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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监察官男友(陆临渊江听雨)免费章节完整免费全文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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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监察官男友(陆临渊江听雨)免费章节完整免费全文阅读

分类: 古言现言时间: 2019-02-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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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介绍

册子原创小说《我的监察官男友》主角是陆临渊江听雨,内容出色纷呈,情节跌宕起伏,极力推荐。提供我的监察官男友陆临渊江听雨小说免费阅读资源:吃饱喝足、长完见识后,二人往地铁站走去,两手空空打道回府。 罗小浓正一股脑儿往前走,忽然被江听雨拉住。她侧头,看见江听雨被路边一个小摊迷得挪不开步。 此时天色渐晚,整座城市华灯初上,步行街的霓虹灯足以照亮大半个凌城,而那个小摊与她们一样,显得与此处格格不入。关注小编不迷路,天天共享更多优质小说哦!

陆临渊江听雨小说介绍

中午,罗小浓到家了,也不歇口气,直道好久未见,又在老家憋坏了,提议去步行街逛一逛,然后吃点好的,明天元气满满地上班。
江听雨虽手头拮据,但大正月的也不愿扫兴,就笑着同意了。
两个姑娘全副武装,裹得像只熊,手牵手出门了。在这座城市里,步行街于她们而言是奢侈、遥远的,因此去消费一次就显得破釜沉舟。此时心里想着那里的繁华和美食,一阵冷风吹来,俩人明明冻得直哆嗦,却仍笑得像个傻逼。

我的监察官男友小说完整章节在线阅读

早上醒来,雪已经停了,窗户上结了一排细细的冰凌。
江听雨放着歌看稿子,心情不错——明天就要年后开工了,合租的室友罗小浓今天会回凌城。
中午,罗小浓到家了,也不歇口气,直道好久未见,又在老家憋坏了,提议去步行街逛一逛,然后吃点好的,明天元气满满地上班。
江听雨虽手头拮据,但大正月的也不愿扫兴,就笑着同意了。
两个姑娘全副武装,裹得像只熊,手牵手出门了。在这座城市里,步行街于她们而言是奢侈、遥远的,因此去消费一次就显得破釜沉舟。此时心里想着那里的繁华和美食,一阵冷风吹来,俩人明明冻得直哆嗦,却仍笑得像个傻逼。
她们在苦中作乐、自得其乐方面,似乎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。
俩人走走停停,被那些琳琅满目的奢侈品晃花了眼,纵然舍不得花钱买,但长了见识,便觉得很满足。
吃饱喝足、长完见识后,二人往地铁站走去,两手空空打道回府。
罗小浓正一股脑儿往前走,忽然被江听雨拉住。她侧头,看见江听雨被路边一个小摊迷得挪不开步。
此时天色渐晚,整座城市华灯初上,步行街的霓虹灯足以照亮大半个凌城,而那个小摊与她们一样,显得与此处格格不入。
小摊后面坐着一位老人,手已经冻得通红,却仍十分灵活地摆弄着,那些棕榈叶很快在他的手里变成了有趣的爱心、蜻蜓、蚂蚱、仙鹤……
江听雨蹲下去,提起两只已经编好的喜鹊,问道:“这两个多少钱?”
“十块。”在风中冻了太久,老人的嗓音有几分嘶哑。
付完钱,江听雨正要起身离开,老人忽的咧嘴一笑:“姑娘,祝你新年快乐,喜事成双。”
江听雨闻言也笑了:“谢谢,也祝您新年快乐、身体健康。”
在等地铁的空挡,江听雨发了条朋友圈:“刚才在步行街玩,看见一个很有趣的玩意儿。”
朋友圈刚发出去,竟很快有人评论。江听雨吃惊之余,点开一看,发现是陆临渊,他评论了一句“你也在步行街?”
江听雨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,才反应过来“也”字的意思,忙回复:“我现在在地铁站了,你呢?”
陆临渊:“我也预备回家了,马上走到地铁站。”
江听雨不免有些激动了,不顾旁边罗小浓打量的眼光,直接发语音道:“这么巧的吗?既然偶遇了,我就把刚才买的小玩意儿分一个给你吧,不用谢。”
陆临渊走到没人的地方,听着江听雨布满活力的声音,回道:“既然你这么喜欢它们,就不用分给我了呀。”语气虽平淡,脸上却浮起自己也没察觉的笑意。
可是比起它们,我更喜欢你啊——江听雨心里这样想着,嘴上又是另一套说辞:“便宜着呢,所以我买了很多。假如贵的话,我肯定不会给你了,一是舍不得,二是不敢用物质腐蚀您这位人民公仆。”
陆临渊还是那种平淡的语气:“那你等我,五分钟。”
江听雨点点头,又恍然意识到陆临渊根本看不见,忙道:“好,地铁站内的扶梯口见。”
正巧地铁来了,江听雨自然没上车,跟罗小浓说了一声,就急匆匆往扶梯口走去。
不一会儿,陆临渊出现在楼梯口上方,他抬手看看时间,距离五分钟只剩十几秒。扶梯人多,他干脆走了楼梯,在四分五十九秒时,站定在江听雨面前。
江听雨抬头看着来人,好奇问道:“咦,你为什么这么喘呀?”昨晚雨夹雪,他走路还是不疾不徐的呢。
陆临渊竭力压制自己的喘息,轻描淡写道:“刚才下雨了,所以跑了几步。”
江听雨不免有些担忧:“看来你要多锻炼身体呀,跑一小截儿路就喘成这样,怎么打得过贪官哦。”
陆临渊:“……”可他们与贪官是智斗,从来也犯不着打架呀……
江听雨见他不说话,以为他是不耐烦,也是,自己算什么,哪来的立场去这样叮嘱他呢?难不成,以人民的名义去关心这位人民的公仆吗?
这样一想,江听雨忽觉没劲,从塑料袋里取出一只棕榈叶喜鹊,递过去:“呐,迟到的新年礼物,祝你在新的一年顺顺利利、喜事连连。”
陆临渊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,片刻后,伸手接过:“谢谢,很可爱。”
“那我先走了,我室友在等我。”江听雨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罗小浓。
陆临渊出于职业敏感,早就注重到那个女生一直在往这边看,此时听江听雨说那是她室友,放下心来,温声道:“嗯,去吧,晚上注重安全。”
江听雨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往罗小浓的方向走去。
上地铁后,江听雨有些担心地跟罗小浓说:“外面下雨了,我们没带伞。”
“没事,那我们就在地铁站等雨停。”罗小浓可乐观了,主要也是舍不得花钱买一把多余的伞。
江听雨点点头,很赞同这个做法,她和室友总是如此合拍。
见江听雨上了车,陆临渊站在原地稍歇片刻,才转身往地铁站外走去。
刚才他一路跑着过来,一点儿没觉得远,整个人都是轻盈的,如大雁生了翅膀、蒲公英乘着风。这会儿往回走,才发现这段路真长,这里人真多……
闲庭散步般走回步行街后,陆临渊停下脚步,将小喜鹊妥帖地揣进大衣口袋,一点儿也舍不得挤着碰着。嗯,究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嘛,又还蛮喜庆、蛮吉利,当然不能遗失和损伤了。
回到餐厅,陆临渊面无表情地坐下。
阮旭看着他,迷惑道:“小渊渊,你刚才忽然跑出去,去干吗啦?”
“没干吗。”
“咦,小渊渊你口袋里是什么?”同事黄连忽然盯着陆临渊熨帖板正的大衣,指着口袋探出的一抹深绿,咋咋呼呼地问道。
陆临渊低头看去,发现自己的大衣口袋里,露出一根不合时宜的棕榈杆,没处躲没处藏的……那是小喜鹊的尾巴。
陆临渊故作镇静,一把捂住:“没什么。”
“明明就有东西!”黄连就喜欢在老虎脸上拔须,特殊有不要命的英勇气概。
“我说没有就没有。”话音落下,陆临渊不再作声,安安静静、斯斯文文地吃东西。
黄连也不生气,与阮旭、谭湘相视一笑:“嘿,咱们的小小渊渊长大了啊,都学会骗哥哥们了呢。”
陆临渊抬起头,瞥了就比他大一天的黄连一眼。
黄连夸张地打了个哆嗦,惨兮兮地向谭湘哭诉:“谭湘哥,小渊渊瞪我……”
谭湘笑道:“我可管不住他,他现在就只听咱们首席谈判官的话。”
黄连又可怜巴巴地看向阮旭:“阮哥,你能不能管管你家小渊渊,让他别冷冰冰地瞪我?为什么无论在哪里,只要是和他在一起,我都会觉得自己身处审讯室……好可怕呀,嘤嘤嘤,简直需要小姐姐拥抱才能好!”
阮旭:“……”你监察委的同事知道你私底下是这个鬼样子吗?
陆临渊:“……”他监察委的同事知道他私底下是这个鬼样子,并且几度想打死他。
下地铁后,江听雨和罗小浓一脸担忧,也不知道雨停了没。等到了出口,却发现地面干燥得简直要扬灰,完全没有下过雨的痕迹……
江听雨挽着罗小浓往家走,另一只手飞快地打字:“咦,陆临渊同志,你刚才不是说下雨了嘛?我出站了,看见地面似乎是干的……”
陆临渊很快回复:“你看错了。”
江听雨盯着地面看了整整三秒,笃定道:“我仔细看了,地面真的是干的。”
陆临渊:“手机快没电,先不说了,你到家早点休息。”
江听雨:“……”话题转移太快,她回不过神来。
陆临渊坐在副驾驶,没理会谭湘和黄连的询问,心道:果然天气预告不靠谱,说好了晚上会下雨,结果又不下,让他怪尴尬的,简直差点圆不过来说过的话!
说得似乎他圆过来了似的。
由于江听雨和陆临渊都是初八上班,所以这晚,二人似有天生默契,都怕打搅对方休息,谁也没有主动再找新话题提起。
江听雨躺在床上,翻阅陆临渊的朋友圈,一条条看下去,郑重而仔细。
陆临渊有很强的自我保护意识,加之表现欲近乎于无,因此涉及隐私的动态并不多。
饶是江听雨拿出了写毕业论文的态度去研究,也只拼凑出一些零碎的信息:
2016年,陆临渊考入凌城人民检察院,供职于反***贿赂局。
2017年底,反***贿赂局、反渎职侵权局和职务犯罪预防科成为历史,凌城监察委员会成立,陆临渊与其他十余名检察官转隶,此后有了一个新名字——监察官。
这些都是既定的结果,真正震撼到江听雨的,是陆临渊为此努力的过程:
2014年至2016年,陆临渊使用背单词软件,连续签到打卡,整整两年。
而且,他的整个大学没有荒废半分,为司考拼尽了全力,卯时而出,亥时而息,往复四载。
成功不一定会格外眷顾努力的人,但也绝不辜负任何人的勤奋。陆临渊一次性通过有“天下第一考”之称的司考,且是凌城的司考状元。
江听雨忽觉热血沸腾,为了那个蓬勃不息的少年。
这样优秀的人,她偏偏遇见。
随后,她又陷入懊悔——她的大学几乎全在兼职中度过,甚至有时还会逃课去赚钱,虽然略减轻了家里的经济负担,却也致使在学业上毫无成绩,毕业后只得选择了与本科专业毫不相关的工作。
当初没觉得有什么,可如今站在毕业两年后的节点再看,这可谓目光短浅、因小失大了。
她想尽量安慰自己,不是她的错,而是家庭生来注定的。若有可能,她也想过衣食无忧、专心求学的生活。
但末了,她发现一切自我慰藉都是徒劳,作为学生却没有专心学习,后悔就是后悔,错了就是错了。
只是,要说彻底后悔,那也不算彻底——江听雨关掉手机,闭上眼,想着在很久以前兼职时碰到的一个人。
年后上班,江听雨仿佛变了个人般,工作积极主动,待人接物也不复之前胆怯,尽量不卑不亢。更重要的是,她还拾起了书本,天天吃完午饭就往顶楼奔,午休时间全花在那儿看书了。
罗小浓最先发现了异样,起初忍着,后来实在好奇,跑到顶楼,打断正在背单词的江听雨:“江听雨,我发现今年的你,整个人都变了。”
江听雨被忽然打断,也不生气,将头从书本里抬起来,歪头迷惑道:“变了?变成什么样了?”
“嗯……变得……”罗小浓思考半晌,才斟酌着继续说下去,“变得更有朝气了,一点儿也不像去年那样颓,简直布满了正能量哎!”
江听雨扑哧一笑:“哪有你说得那么神。”
罗小浓走近,捏捏江听雨的脸,促狭道:“老实交待,是不是跟上次在地铁站的那个男人有关?”
好友这样直白,江听雨有些不好意思了,低下头去,许久之后才终于点点头,“嗯”了一声。
对陆临渊的喜欢、渴望变得更好、以期有朝一日能勇敢地表白,如此种种,全只是她的一厢情愿,原不适合让任何人知道,但对于罗小浓,她不愿隐瞒。
两年前,江听雨初初入职,毫无经验,差点连实习期都过不了,是罗小浓分给了她几个作者资源。除此之外,还有另一件事,她永远妥善地搁置在心底——
从学校宿舍搬出来之后,江听雨仍用着大学时充话费送的老人机,租住在一个阴凉泛潮的单身公寓。说是公寓,其实就是个车库改装的简陋单间。此外,因学校饭菜便宜,而外面的消费水平则另她咋舌,为了省钱,她工作后也不好好吃饭,几乎天天早上吃馒头,中午就吃冷馒头,时间久了竟折腾出胃病。
那车库在夏秋季节还好,入冬后,凌城气温骤降,整个房间便仿佛冰窖。一个下着雨的周六,江听雨兼职时淋了雨,当晚就发起高烧,到第二天烧还没退,她躺在阴冷潮湿的房间里,连出去买个馒头的力气都没有,加上口中泛苦实在没胃口,就一直饿着,结果胃病复发,差点儿疼晕过去。
不是没想过给父母打电话,可跟两位老人讲了,除了让他们担心,还能怎样?也不是没想过向大学同学求助,但说她虚荣也好、愚蠢也罢,她是真不愿让同学看见自己的落魄,也生怕给别人添麻烦。至于哥哥江淮南,远在沿海城市的工厂,更不可能赶过来。
思来想去,江听雨发现自己竟似一只雏鸟,无枝可依。原来她的生活,真的就是一场有去无回的孤军奋战。
正当眼泪要倾巢而出,罗小浓恰好打了个电话过来,问江听雨要不要一起出去玩。
后来,是罗小浓将江听雨送到医院,形影不离地照顾了三天。出院后,罗小浓逼着江听雨从那间潮湿的车库搬出来,跟她一起合租。
罗小浓租住的地方在一所小学四周,一室两厅,房东是对老教师夫妇,多年前买下这套房就是为了上班方便,现在退休去跟儿女同住,房子空下来了,便低价租出去,权当是找人帮忙守着房子,别失了人气儿。
原先跟罗小浓合租的女生,在凌城打拼三年,一直没有太大起色,索性大哭一场之后回老家了,因此房东正在招租。
江听雨经此一病,意识到身体的重要,又考虑到合租的确能够互相照应,最主要的是学校四周物价便宜……便同意了,搬过去与罗小浓成了室友,一晃就是一年半。
同住这么久,两人早已摸清了对方的脾性,相处得十分融洽。因此,很多不足为人道的事情,两人甚至连对家人都保持缄默,却会告知彼此,从不觉得羞于启齿。
此时,既然罗小浓这样问了,江听雨虽自觉与陆临渊并无可能,说出来显得她很异想天开,但也还是承认了:“是,我很喜欢那个人,我想很努力去靠近,去企及。”
罗小浓回想那天在地铁站见到的男人,虽隔着一段距离,但还是能看出他的衣着和手腕上的表价格不菲,更重要的是他举止儒雅、气质矜贵,那是良好家世才能培养出来的孩子。
似是看穿了罗小浓的担忧,江听雨抿嘴笑一笑:“小浓,你不用担心,我看得清现实。去年,我对童年梦想的幻想已经破裂,致使迷失了很长了一段时间,只将赚钱作为唯一目标,连周末都花在做兼职上。而现在,我碰到了他,他成了我的新梦想。我愿意为此拼尽全力,就算……就算最后拥抱不了他也没关系。至少,我已经拥抱了更好的自己。”
罗小浓大江听雨两岁,一直将她视作妹妹,颇多关照。此时看着江听雨坚定的目光、干净的微笑,罗小浓也露出了笑脸,发自心底为她喜悦。
恰有清风徐来,两个姑娘立于高楼之顶,发丝随风起舞,就像尘封已久的梦重被放飞,远航的帆仍被扬起。
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,江听雨都没再与陆临渊见面。
虽然她关注了一些关于监察官的公众号,急于补习这方面的见识,但到底隔行如隔山,二人暂无太多共同话题好说,于是她只天天看到好玩的笑话了,便转发过去,看似随手,实则特意。
陆临渊虽时常不能马上回复,但一旦看到,就会特殊配合地回应,有时候是发个大笑的表情包,有时候是打字,“很好笑”或者“哈哈哈”。
江听雨不知他到底笑了没有,但想着也许他会笑,就很乐此不疲。
这天晚上,江听雨躺在床上,又看到了一个好玩儿的段子,照旧给陆临渊发过去——
从前有只麋鹿,它在森林里玩儿,结果不小心走丢了。于是它给自己的好朋友长颈鹿打电话:“喂,我迷路啦!”长颈鹿闻言,宠溺地回答:“喂,我长颈鹿啦!”
微信发过去没多久,陆临渊回复了一长串哈哈哈。
这是他第一次发这么长的“哈”,想必的确被这两只小鹿萌到了。江听雨忽然很想听到他的笑声,真实的、可以触摸的。
她翻出通讯录,找到他的名字。上回翻他的朋友圈,她看到这个号码,就立马当作宝贝似的存下来了。实际上,已经能背了。
那头,陆临渊手机响了,看一眼屏幕上的生疏号码,接通,沉声道:“喂,你好。”
江听雨笑嘻嘻地问:“陆临渊同志,你觉得麋鹿和长颈鹿可爱吗?”
“可爱。”陆临渊猜出手机那头的人是谁,讲话声音瞬间软了下来。
“既然觉得可爱,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?我可以配合你试一下。”也许是夜色太美妙,也许是陆临渊的声音太温柔,江听雨隐约有点恃宠而骄。
若打这通电话的换做旁人,不管熟人生人,陆临渊都得挂。可来电的是江听雨啊,陆临渊便延着她的小把戏走下去,实事求是道:“我没有你号码。”
“现在你有了。”
“那你挂掉。”
“干吗?”江听雨以为陆临渊不想跟自己说话了。
“挂掉。”陆临渊没多解释。
江听雨有些失落,但极力掩饰:“哦,好,那我挂了,你早点休息吧。”话音落下,她就真的将电话挂断了。
摁灭手机正要睡觉,她的手机忽然响了,屏幕明明灭灭,“陆临渊”两个字却清楚无比,仿佛要镌刻进人的脑海里。
江听雨有些迷惑地接通:“你干吗?”
那头的陆临渊沉默很久,只传来清浅的呼吸声。
良久,他才开口,一本正经得不像话:“给你打电话。”
江听雨呼吸一滞,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这通电话又是什么意思?
他在玩火啊他知不知道!还是给别人点了火却不自知,并且不负责灭的那种!
“江听雨?”
“嗯,我在呐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说话?”
“我不知道说什么,哈哈哈。”江听雨干笑。
“好巧。”他也是。
“我似乎听到你那边有鸣笛声,你还在外面?”
“嗯,刚下班,正往家走。”
江听雨有些被惊到:“这么晚才下班吗?!”
“今天还算早的。有时候遇上大案子,抓人、审人、写材料,一套走下来,连续大半个月加班到凌晨三四点也是常事,下班连车都不敢开,怕犯困。”
虽然明白陆临渊说这话,只是在一本正经地据实以告,没有任何其他意思,但江听雨还是忍不住天马行空,暗戳戳地琢磨:他这话,怎么听起来有点“人家这么辛劳,想要抱抱”的意味?
于是,她决定往前挪一小步,在暧昧的边缘忐忑试探。
“凌晨三四点下班,你到家收拾完,差不多都能见到日出了……”
“嗯,没少见。”
“那每次加完班的回家路上,四周黑漆漆、静静静的,你一个人会怕吗?”江听雨话音落下,心上霎时涌起紧张,既猜测着陆临渊的回答,又担心陆临渊看穿她。
陆临渊进入反贪局两年,大风大浪见过,暗夜行路走过,一身格斗技巧傍身,唯物主义心中牢挂,区区一段夜路,哪里会怕?但也不知怎么,那个“不”字到嘴边,打个旋儿,又硬生生被吞回去了。
“会。”陆临渊干脆利落地回答,表情严厉,正经得不像话。
江听雨:“……”虽然这是她想要的答案没错,但陆临渊这样的身份说这样的话,还是用这样笃定万分的语气,会不会太理所当然了一点啊?!
“我会害怕。”见江听雨半晌没作声,陆临渊又重复了一遍。
“那……那你下次假如又加班到凌晨,能不能叫我一下?”
“不能。”陆临渊连为什么都没问,就直截了当地拒绝了。
“为什么呀!”江听雨急了。
陆临渊沉声道:“那时候你在睡觉。”
“睡觉有什么重要?我最近沉迷写作,正在写一部恐怖小说呢,就想试试能不能吓到你。”写恐怖小说什么的,纯属瞎扯,江听雨说得脸红心跳,“陆临渊同志啊,你可是人民的公仆,宗旨就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,所以,你应该尽量满足我这个群众的请求,对不对?”
嘿,小姑娘还耍上赖皮了!然而作为人民的公仆,陆临渊还真就被这个套路给困住了。
“对。”
“那下次你假如加班儿到凌晨三四点,下班路上就打电话叫我哦,我念恐怖小说给你听。”
“好……”陆临渊觉得自己真是位合格、优秀的人民公仆。
“那你今天有什么想跟我描述的事情,或者想聊的话题吗?”
陆临渊苦笑一下,小姑娘这话问得……简直让人没法儿接啊!这一刻,他深深怀疑起自己的应变能力:他再也不是那个在辩论场上舌战群儒的校园精英、在审讯室令贪官闻风丧胆的十佳监察官了!下次再与阮旭、谭湘他们玩辩论的小说大全,只怕要被他们笑掉大牙……
不过陆临渊还真顺着这话,认真思考了片刻,然后才回答:“今天没有。”
“你还要多久到家?”
陆临渊闭眼估量了一下,答道:“五百米,四分钟路程。”
“蛮近了,那我挂电话?你到家早点洗漱睡觉。”
“嗯,好。”隔了几秒,陆临渊又鬼使神差似的补上一句,“不早了,你快睡觉。”
然而,电话已经被挂断,也不知道这最后一句,那头的人有没有听到。想人听到,又怕人听到。
本以为实现这个小约定的机会要到很久以后才会有,不想没过一周,江听雨就接到了陆临渊的电话。
当时已是凌晨四点,江听雨正梦见自己很久之前碰到过的一个人,那人离得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……猛然被手机铃声吵醒,她下意识伸出手就要挂掉,待睡眼惺忪看见来电显示后,当即一个鲤鱼打挺,坐起来接通了电话。
“陆临渊同志?”
“是我。”
“这才刚出正月啊,竟然就有需要加班到凌晨的大案子了?”
“嗯。”陆临渊一手握着手机,一手捏捏眉心。
谭镇的贪腐案查清楚了,这人可谓贪得无厌,连脸皮都不要了:他不仅收了自己村的东西,还一家女许两家郎,同时接受了其他村的行贿,更在私底下联系了一个相熟的水泥商,让其在对村民报价时刻意抬高价格,而他则会出面搞定村干部,让他们签下这单高价的购买合同。也就是说,无论哪个村获得补助款,他都能拿到几个村的行贿,以及水泥商给的回扣。
弄清始末后,陆临渊极力克制,但内心还是难以平息:连扶贫的钱都要捞,连自己的故乡都要算计,这人还有良心吗!
“陆临渊同志,您辛劳啦!”江听雨听出陆临渊声音里的深深疲惫,还有隐约的唏嘘。他是在为那些不走正道的人,感到失望和惋惜吧?
陆临渊转移话题:“你是被我电话吵醒的?”
“没呢,我本来就还没睡,沉迷于小说。”江听雨不想让陆临渊觉得自己吵醒了她,万一以后他再也不肯在加班之夜给她打电话了呢?她可还想着在暗夜里当他的小太阳呐。
陆临渊是什么人?凌城的司考状元,又在检察院历练了两年,岂会听不出江听雨的话是真是假。可他偏没戳穿,连自己也不知这是对她的宽容,还是对这深夜里暖和的贪恋。
江听雨探身,拿到书桌上的摘抄本,里面全是她收集的小宝贝儿——逗趣的段子、布满足境的诗词、发人深省的道理、令人一眼惊艳的句子等。
“陆临渊同志,我刚才看小说,摘抄了一句特殊棒的话,念给你听,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“有一分热,发一分光,就令萤火一般,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,不必等候炬火。此后如竟没有炬火:我便是唯一的光。倘若有了炬火,出了太阳,我们自然心悦诚服地消失,不但毫无不平,而且还要随喜赞美这炬火或太阳。因为他照了人类,连我都在内。”
“鲁迅先生的《热风-随感录四十一》”
“是。”
“你想鼓舞我什么?”
“不是鼓舞,是慰藉。我们所处的时代,已然是当下能够处于的最好状态。”
不必江听雨把话说满,陆临渊已领悟了,小姑娘意思是:他不必为失道的人叹惋,更不必觉得正道沧桑,因为党和人民就是他的后盾,时代和社会就是载他航行的船。
他最需要也最必要做的,便是从自身做起,一身正气、两袖清风。如此,方能不忘初心、坚持终究。
“江听雨,谢谢。”陆临渊心中的阴郁去了大半,觉得自己的状态也已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好程度。
往大了说,他有国;往小了说,他有家。而现在,他只缺一个人……
“谢什么呀,不用谢的。我再给你念个笑话儿,好不好?”江听雨知道他明白自己意思了,便很喜悦。
“你念,我听着。”他的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似水。
江听雨便小声念起来:“有个老爷爷卖油条,油条做好了,他舍不得卖,就自己吃掉;油条做得不好,卖不出去,又只能自己吃掉……”
“三年级的时候和同学打了一架。我叫来了六年级的哥哥,他把他初二的哥哥叫来了。我又把高一的表哥叫来了,结果他叫来了他上高三的哥!这时候我以为我们必输无疑,好在那时表哥已经学会了《田忌赛马》这篇课文。没错,我就是那匹下等马……后悔,没有别的,就是后悔,原本我的对手只是一个三年级的学生……”
陆临渊一步一步走在深夜的街道,听着电话里小姑娘温温婉婉的声音,以往觉得太远的路忽然变得很短,心弦被那人无意拨弄,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。
他是第一次被这样陪伴着,心底似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,小心翼翼又蓬勃地生长着,可到底是什么东西,又说不出个所以然。
空里流霜不觉飞,汀上白沙看不见。

我的监察官男友小说完整版免费阅读

早春的风犹有寒意,带着一股冬季未褪尽的晦暗。
江听雨却觉得天天都新鲜,早起干活儿、午休看书、下班跟罗小浓散步、睡前与陆临渊随意聊聊天儿……一切都那么欢实,那么美妙。
这几日乍暖,桃花铺满枝头,香樟树抽了嫩生生的芽儿。江听雨琢磨着把陆临渊约出来,将伞还给他,顺便么,农大的草莓园快过季了,俩人可以一起去采摘。
这样想着,江听雨便给陆临渊发微信:“陆临渊同志,明天是礼拜六,我看了天气预告,惠风和畅,天朗气清。我想将伞还给你。另,假如在加班,就不要回我消息,等下班后再说哦。”
彼时陆临渊正跟家人一起吃晚饭,之前忙一个大案子,天天早出晚归的,几乎连父母面儿都没见着,今天好不轻易有了眉目,拿到要害性证据,这才赶回来吃到一顿准时的晚饭。
吃完后,陆临渊让姐姐陆园去陪父亲陆知新与母亲黄梅看电视,碗放着他来洗。
陆知新夫妇望着厨房里的儿子,感到由衷的骄傲,多棒的小伙儿啊,一表人才、长身玉立,更难得是对老人孝顺。这要是能早点儿领个儿媳妇回来,再生个小公主或者小公子,那就更好了嘿……
陆园也觉得自己这个弟弟,真是优秀,真是看得喜人。只不知将来是怎样的女孩子,能够与他携手?一念之间,她已将自己单位里的单身女青年想了个遍。
陆临渊不知一家人此时已经发散思维到谁家女孩儿合适、将来孩子取什么名儿、读哪所幼儿园比较好了,他一丝不苟地系上围裙,戴上耳机,给江听雨发了个语音聊天申请,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洗碗。
“长江长江,我是黄河!”江听雨接通语音,上来就皮。
那些深夜里的语言和陪伴,让两人已然成了老友般。
“我是长江。”陆临渊也配合。好朋友么,就算再皮,他也还是会包容。
每皮一次就被陆临渊用眼光杀死一次的黄连,躺在家里忽然打了个喷嚏,自言自语道:“唔,要么是感冒了,要么是好朋友小渊渊在想念调皮的我了。”
“陆临渊同志,你看到我微信消息了吧?”江听雨问道。
陆临渊轻笑一声:“嗯,看到了,明天天气是不错。”他如今也跟着江听雨学坏了,故意避开主题不回答,就想看她急。
陆临渊那声低笑犹在耳边,江听雨觉得自己耳朵忽然有点儿痒,但又不是真的痒,就是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……她忍不住开了免提,而后用两手捧住耳朵,闻声一片空无的嗡鸣声。
“那你……明天是加班还是休息?”江听雨让自己冷静下来,直截了当地问道。
如今,她与陆临渊既已是一对老友,便什么都能聊上几句,牛头不对马嘴也没关系。反正,好朋友么,守着那条友情的河,她只要不过火就行。
“不加班,可以被你约。”陆临渊惯会一本正经地说话,只是以前是正经地说正经话,现在这话却不那么正经了。
“那明天,农大草莓园去不去?上回你还说你没摘过呢,你江听雨姐姐带你长长见识。”
“嗬。”陆临渊轻轻地冷笑一声,眼神里却透着甜。
江听雨也不介意,在知道陆临渊傲娇的本质后,她全部的敏感和猜疑都在这个人面前消失无遗。
“明天几点见?”
“看你几点起。”陆临渊知道江听雨平时睡很晚,周末有赖床甚至睡一整天的习惯。因为他每次在周末给江听雨发微信,江听雨总要在晚上才会回复,而工作日则是秒回。
“行,那明天我醒了叫你。”
“好,你早点休息。”饶是拖拖拉拉地洗,就这么几个碗也该洗完了,陆临渊不愿自己的事被家里知道,便表达出要结束通话的意思。
江听雨自然说好,一是她想当陆临渊的解语花,二是她也确实想早点睡,这样明天就能早点醒了……
互道晚安,江听雨自去洗澡,陆临渊却还要过一个关:刚灭了厨房的灯,前脚还没走出去呢,黄梅就叫他过去一起坐,彻底打坏了他趁人不备溜回房间的想法。
“妈,您叫我。”老太太都发话了,陆临渊只好乖乖坐下。
“临临啊,你刚才在厨房,跟谁打电话呢?”
“没打电话,是用手机在看电视剧,里面的人说话声音跟我很像。”
“哦哦哦,那可能是妈妈听错了。”黄梅笑得颇有深意。
陆知新和陆园交换一下眼神,也笑得颇有深意。
一家子人笑得这么有深意,陆临渊有点摸不着头脑,觉得自己好肤浅……
待黄梅笑意稍止,陆临渊温声道:“妈,您还有什么事么?没有的话,我想先去洗澡睡觉,有点儿困了。”虽然是急于逃避这希奇的气氛,不过他也确实困了。刚办完的这个案子,折腾得他整整一个月没睡过囫囵觉。
调笑一下也就罢了,闻声儿子说累,黄梅立马心疼得不行,瞪了一眼还在笑的父女俩,伸手摸了摸陆临渊的头顶:“其实什么事都没有,我们跟你闹着玩儿呢,谁叫你总没个笑脸儿,让我们担心。不说了,儿子你快去收拾,弄完了早点睡。”
陆知新看向陆园:“丫头,你看你妈,明明自己先笑的,而且就数她笑得最厉害,见牙不见眼的,鱼尾纹都出来了。”
陆园也接口道:“爸,你看你媳妇儿,只许州官放火,不许百姓点灯。”
黄梅闻言,往父女俩嘴里一人塞了一瓣橘子。
陆知新嚼一下,霎时变了脸色,咽下去后,委屈巴巴地开口:“这橘子酸的……”
黄梅笑得乐不可支:“我就是先试了,酸才喂给你们呢。要是甜,我就只给咱们临临一个人吃了。”
陆临渊笑了笑,说声“谢谢”,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了。
黄梅看着他的背影,叹口气,轻如薄烟,很快湮没在这浓得化不开的夜里。
到了晚上九点半,陆临渊的姐夫莫家鸣应酬完了,来接陆园回去。
“我小舅子呢?我要跟他聊几句。”莫家鸣多喝了几杯,这会儿被酒精刺激得有些亢奋,嘴里大声嚷着,举起手就要去叩陆临渊的房门。
陆园一把拉住他:“家鸣,我弟已经睡觉了,有什么话你明天再找他说吧。”
莫家鸣却不依不挠:“我这都上门了,他不招待一下姐夫就算了,连见都不见一面,是个什么意思?真当自己进了监察委,就可以骑在全部人的头上了?”刚升的副局,给了莫家鸣以前从不敢有的底气,甚至于趋向嚣张。
陆园甩开丈夫的手:“莫家鸣,你胡说什么呢!”
莫家鸣清醒了几分,或许原本就是借酒装疯,想摆摆姐夫和大官的谱。见妻子生气,他忙站直了身体,讪笑着去拉陆园的手:“小诺,我错了,刚才说胡话呢,你别跟我一般见识。”
“你呀!幸好爸妈先去睡了,不然看见你这个样子,肯定会担心。”陆园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丈夫一眼。
莫家鸣连连点头:“是是是,我知道爸妈关心我。老人睡觉浅,咱们先回家,别吵醒爸妈。”
陆园点点头,往玄关处走去,临出门前,往陆临渊的房间看了一眼。她不知道陆临渊有没有闻声莫家鸣那些混账话,但那扇门,终究纹丝不动地关着,仿佛门内门外,是两个走不出进不去的世界。
陆园知道之前母亲为什么要叹气,这会儿,她也不由得叹了口气,只是几不可闻,很快被夜风冲散,留一室寂静无声。
房内,陆临渊平平地躺着,呼吸清浅。他闻声墙壁上挂钟的指针在游走,窗户上绿萝的长藤在蔓延,那是岁月和生命此消彼长的声音。
天刚擦亮,江听雨就醒了,时候还早,她甚至坐起来眯了好一会儿,才听到洒水车的声音。
好不轻易捱到八点,她想着这个点儿应该不算打搅陆临渊睡觉了,再也按捺不住,给陆临渊打电话。
陆临渊握着手机,等了两秒才按了接听。
江听雨试探着问:“陆临渊同志,早上好呀!你醒了吗?”
“没醒,现在跟你说话的是自动回复。”陆临渊这样说道。实际上他早就醒了,还闻声洒水车的声音了呢,但是怕打搅江听雨睡觉,也不想显得太期待,就没催。
“呃,陆临渊同志你不许卖萌啊!既然你醒了,那咱们昨晚说的……”
“算数。”说完,陆临渊觉得自己太过生硬,又补上一句,“时间、地点,都将就着你来,你定好告诉我就行。”
江听雨就等这句话呢,也不再忸怩,当下就道:“十点,农大校门口,怎么样?”
“九点也行。”陆临渊抬手看了看表,下意识说道。
“哎?你说什么?”江听雨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“没说什么,你听错了。”
江听雨:“……”
陆临渊笑了笑,没出声,就一点儿气音。但手机那端的江听雨,偏偏被这点儿气音闹红了脸……
既然陆临渊否认,那就相当于承认了。他自己说了要提前,江听雨自然求之不得,一锤定音:“九点,农大!”
“好。”
八点五十分,江听雨在农大校门口下了公交车。
正逢周末,校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极多,似春日游鱼般往返穿梭,江听雨却一眼在人海里看见陆临渊。
他站在路旁,如同一株能抵风雪的青松,笔直、静默。
江听雨往那边走去,忽然又停下来,绕到侧面……找好角度后,她静静地给陆临渊拍了几张照片儿。
拍完后,她故作稳重实则欢欣雀跃地走过去:“陆临渊同志,我来啦。”
陆临渊点点头,算是打了招呼。
江听雨暗道:啧,在电话里不是还挺能皮的嘛,真见面又斯文上了。
不过,她也没拿这点逗陆临渊,因为她自己也差不多,在网上跟在现实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。也就是陆临渊这人脾气好、有涵养,所以她才敢在他面前闹腾,不用伪装什么。
“走吧,我带你去草莓园,这时候刚开棚,草莓又大又红,咱们可以摘到最好的,可甜啦。”说完,江听雨先往前走了,轻车熟路地带着陆临渊穿梭在校园里。
陆临渊跟上去,跨出几个大步,赶上江听雨,与她并排走着。
过了会儿,江听雨忽然开口:“你想说话不?”
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,陆临渊听了却半点不觉希奇,他明白这姑娘的意思:他要是觉得无聊想说话,就尽管说,她有话接就陪着说,她没话接就听他说。
他想了想,问道:“你对农大很熟悉?”
江听雨仍往前走,点头道:“恩,挺熟的。读大学时,找了份儿兼职,就是找大学生开户,所以凌城大部分的高校,我都摸熟了。”
陆临渊闻言,脚步略有一顿,旋即恢复正常,淡淡道:“什么账户?”
“证券。我想着既能挣钱,又与本科专业相关,就做得很喜欢。”
“然后按开户的数量算酬劳?”
“嗯,每开一个账户,能拿30。”
“这份兼职还在继续做么?”假如仍做着,他正好还没开过证券账户。
江听雨脚步稍有停滞,又很快恢复正常,抬手揪了片万年青的叶子,捏在手里轻轻捻着:“毕业后找了工作,就没做了。”
“嗯。”陆临渊注重到江听雨方才那瞬间的异样,但也没多过问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生活,互不干涉,孤独而精致地存在着。
只是,面对江听雨,他却有了忍不住靠近的好奇:她明明布满了元气,在他面前总是闹腾腾、笑嘻嘻的,像个小太阳,有时候却又在眉宇间,透出无边丝雨般的清愁。
思考半晌,他将自己对江听雨的好奇定性为:关心一个很聊得来的网友。
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之间,二人已经走到草莓园外。
园主将他们带进草莓棚内,交代道:“你们随意摘,摘好了叫我就行。”
江听雨点头应好。
园主离开后,江听雨将篮子递给陆临渊:“你第一次来,体验一下吧。“陆临渊看着这满棚绿油油的叶、红彤彤的果,整个人都觉得轻快起来,接过篮子,就开始去寻找那些最甜的果子。
农大的草莓园有好几家,品种、培育方法、价格等也各有不同。江听雨特意挑了这家,草莓是种在木槽里的,木槽下面垫了架子,有半人高,免了采摘人弯腰不是、蹲下也不是的尴尬,十分体贴。
这会儿陆临渊仔仔细细地采摘着,身姿依然挺拔,江听雨一气儿偷拍了几十张,庆幸自己选了这个可以站着摘的草莓园,也羡慕起那些被他采撷的草莓,唔,她也好想被那双手触碰、抚摩……
正对着照片上的背影想入非非,忽然有个生疏电话打进来。
江听雨接通:“您好,哪位?”
“江听雨啊?是我,陶用文。”
江听雨顿时一惊,连忙问好:“陶老师,您好!”来电的人,正是她的小学班主任陶用文。
陶用文呵呵一笑:“江听雨啊,上午我去你家里,听你爸说你已经拿到了教师资格证?”
陶用文是当年村里最有文化的人,她和江淮南的名字便是他取的。后来入学了,江听雨家庭条件最差,陶用文也没少照顾她,因此江听雨对陶用文十分敬重,恭谨答道:“嗯,劳您关心,刚通过了考试,合格证已经有了,但资格证还在办,要到五月份教育局才会发放。”
“你爸希望我能介绍你到学校教书,你是村里少见的大学生,学校也急需你这样的人才。”陶用文对自己的这个学生很欣赏。
“陶老师您谬赞了,学生不才,不敢误人子弟。”江听雨谦虚,也是婉拒。
“听你这语气,似乎不是很想回老家?”陶用文一下听出江听雨的意思。
江听雨举着手机,看向陆临渊的方向。那人,口口声声道自己冷漠无情,却从来纵容着她的心血来潮、她的前言不搭后语、她的神经兮兮,这会儿连摘草莓都那样温存,生怕惊了沉睡的植物似的。
是,她不想回老家了,她有了想为之留在凌城的人。
“陶老师,对不起,我才毕业不久,还想在外面多闯一闯。麻烦您为我费心了。”老师特意关照,江听雨实在不好太拂老师的面子,故而没把话说满,也为今后的打算留了余地。
但,她也深知余地就是退路、就是变数。非得破釜沉舟,才会全力以赴。
陶用文叹口气:“江听雨,我没有费多大心,真正为你费心的,是你父亲和你哥。”
江听雨迷惑了:“陶老师,您的意思是?”
“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忽然打电话给你?村里大学生不多,但也不是只有你一个,我为什么偏偏只关照你?”陶用文忽然对这个一向喜爱的学生,有些恨铁不成钢,觉得她书读多了,心却变冷了。
“陶老师……”
“你父亲让江淮南去我家,堵了我个把星期,非要请我去你家吃饭。我拗不过,今天才去了。饭桌上,你父亲的腿刚上了钢钉,正是要养的时候啊,还硬撑着陪我喝了一杯,江淮南也喝醉了。原本你爸这么厚道的人,你和你哥又都是我教过的学生,能把你介绍到母校来教书,我也是很乐意的。但你爸太实在了,非说没有什么能回报我,好歹要让我把这顿酒喝尽兴了。”
虽然江光明和江淮南父子拜托他不要将这事儿说出来,会增重江听雨的心理负担,但陶用文还是说了。他心疼江听雨,也心疼江淮南。
江听雨听完,眼中一热,眼泪哗啦啦就流下来了。
“陈校长,谢谢您,是我不懂事,让您操心了。”
“嘿,谢什么,只要你们这些孩子有出息,我们这些为师为长的,再怎么操心都喜悦。”陶用文一生奉献在教育岗位,以教书育人为己任,视学生如己命。
“陶老师,我待会儿就给我爸和我哥打电话,我道歉。“江听雨极力想躲藏哭声,却仍忍不住啜泣。
“嗯,这才是好孩子!快别哭了,擦干眼泪,给家里打个电话。你爸年纪大了难免固执,你不要急,好好说,多给他解释一下你要留在城里的原因,再表一表奋斗的决心。”不管江听雨毕业多少年,都终究是他陶用文的学生,他愿意这样悉心教导。
“谢谢陶老师,我会按您的话去做,祝您身体健康、多喜多福!”
与陶用文结束通话后,江听雨马上拨通了江淮南的号码,问候几句,就让江淮南将手机递给江光明。
这是大年三十那天之后,她第一次跟江光明讲话。
“小雨啊……”江光明喊出女儿的名字。病这一场,他整个人都不如以前精神,连声音也透出岁月打磨过的沧桑。
而这一声呼唤,让江听雨的眼泪再也噙不住,夺眶而出。
江光明在那头慌了,急忙说:“小雨啊,是爸错了,爸再也不提买车的事情了,也不骑摩托车了!小雨你别哭,你一哭,爸就觉得自己很没用……”说到这儿,江光明也有些哽咽了。
江听雨闻言,哭得更狠了。
不,爸爸,没用的是我!您和妈妈没有给我我想要的一切,却给了我你们有的一切,是的,一切。
“爸,我不拦您了,等您的腿养好了,就拿钱去买车吧。我会努力的,修房子的钱,我来挣。”
江光明和刘晓玉互看一眼,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泪意。
江淮南没哭,但也觉得窝心,此时因妹妹的懂事而感到欣慰极了,坚定道:“还有我,我下周就去凌城找活儿干,江听雨,我们一起挣。”
江听雨哭着点头:“嗯,哥,我们一起挣!”
草莓园很大,江听雨打完电话回来,发现陆临渊已经提着小篮子走到老前面了,不由得松了口气。她并不想将偶然为之的脆弱暴露在人前,尤其是自己喜欢的人。
江听雨出身山村,虽家境贫寒,却因读书成绩还行,被老师关照着,父母和江淮南也十分宠她。故而,养成了她的心比天高,却又没有足够的背景和实力撑起一腔野心,便时常毫无理由地胡思乱想,还老钻牛角尖,乃至于自怨自艾,是个浑身负能量的人。
本仗着“无所谓别人怎么看我”,她决定这辈子肆意妄为下去,不料碰到了陆临渊。
这个想让她哄着惯着深爱着的男人。
为此,她愿意伪装成阳光积极的样子,欺骗他,也欺骗自己。
思及此,江听雨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,将自己的脸仔细擦了一遍,直到一点泪痕都看不出了。
陆临渊回头时,江听雨刚擦完脸,正在漫不经心地摘草莓。
看见自己篮子里的草莓已经装满了,陆临渊往江听雨的方向走来。其实他无意间闻声江听雨接电话,也闻声她哭了,为了不让她尴尬,才故意走了很远。
二人谁也没提刚才的事,直接叫来园主给草莓称重。
陆临渊摘了两斤,60块。江听雨只象征性地摘了几颗,10块钱,但她坚持要一起付钱:“是我带你来的,所以付钱也应该我来。”
陆临渊自然不会答应,无论出于自己男人的自尊、职业的操守,亦或对这个刚哭过的姑娘的心疼。
俩人辩了一会儿,各不退让。
陆临渊忽然道:“你非要付是吧?行,那你先把手机里我的照片删了。”
江听雨懵了:“……”
陆临渊面色严厉:“我们有规定,是不能收受别人一针一线的。你要是非逼着我违纪,那我就只好说你违法了。”
“啊?我送你几颗草莓是违纪,偷拍你几张照片儿是违法?”
陆临渊郑重点头:“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治理处罚法》第四十二条规定,***、偷拍、窃听、散布他人隐私的,可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。你拍了我不止一次吧?已经属于情节严重了,可以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,还要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。”
江听雨:“……”行,陆临渊你行啊,拿法律来跟女生讲道理,你小心注孤生,哼!
最后,陆临渊的草莓是他自己付了钱。原本他还想将江听雨摘的一并付了,但江听雨气呼呼地没答应,说要跟他划清界限,谁让他用法律恐吓她……
陆临渊无奈地笑一下,转移话题,让江听雨介绍学校里面有什么好吃的,他请客,当赔罪。
江听雨嘴里狠狠说着要敲诈他一顿,带他去的地方却是国内闻名餐饮连锁品牌——沙县小吃。
陆临渊:“……”
按照江听雨的经验之谈,俩人各点了一屉蒸饺、一碗花生酱拌面,还有一盅海带排骨汤。全部加起来,不到四十块钱。
不过东西虽便宜简单,味道倒确实不错,尤其学江听雨往拌面里放了一箸香菜后,吃起来更香了。
食不言寝不语,吃完后,江听雨才自得地问:“花生酱拌面加香菜,味道不错吧?”
陆临渊点点头:“嗯,好吃。”他的家人都不爱吃香菜,所以饭桌上从来不会出现,而实际上,他可喜欢吃香菜了,光是闻着都觉得舒坦。
“等下回你哪个周末又休息了,我带你去一个偏僻的小巷,巷子里有个小门面,卖花生香菜冰淇淋,比这个拌面还好吃,可香了。”
陆临渊被姑娘犯馋的样子逗笑了,看着她:“嗯,好。”
原本说好陆临渊请客,到付帐时,江听雨又坚持付了自己那一份。
她心里清楚自己若总是这样固执,难免会使人觉得生分,而适当的礼尚往来反而更轻易让人拉近距离。可或许是自尊心作祟,或许是不想占人一丝一毫的便宜,又或许是不愿与他扯上任何经济关系,总之,她就是按捺不住自己这样矫情。
那种明知道自己这样做不讨喜,却仍克制不住这样做的折腾,让她感觉到安闲、被宠爱。
她就是这样一个喜怒无常、变幻莫测的人,让一些人想靠近,又让靠近后的人都远离。
从店里走出来,陆临渊正想问接下来干什么,忽然接到谭湘的电话。
“小渊渊,拿上钱包,到凌城附二医院来一趟,哥们儿跟一个小***打了一架,挂彩了。”一向沉稳的谭湘语气非常不好,透出浓浓的愤怒……与不甘。
“等着。”陆临渊冷声道。
对于谭湘这个发小,他虽然嘴上不说,实际上心里十分在乎。此时听到谭湘受伤,自然会赶过去。
挂断电话后,陆临渊看向江听雨。还未开口,江听雨反倒先说话了,让他去忙自己的事情就好。
陆临渊看着她:“我先送你回去。”
江听雨忙道:“真不用啦,你赶紧去忙,我再在学校里溜达一会儿,好久没来,还有点想念呢。”
陆临渊上车,发动后,摇下车窗:“抱歉。”
江听雨一笑,摆摆手:“路上别急,慢点儿开。”
陆临渊发动车子,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姑娘站在原地,离他越来越远。
江听雨站在原地,看着车子驶出停车场,逐渐融入车水马龙,直到再也看不见。
谭湘被人打松了一颗牙,脸上也挂了彩,还疑似有稍微的脑震荡。
陆临渊缴齐了费用之后,医生端着托盘进来,给谭湘的牙齿进行加固。
“谭律师仪表堂堂,如今更添风采。”陆临渊盯着谭湘脸上肿起的一块,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。
谭湘疼得哇哇直叫。
陆临渊敲起二郎腿,环抱双臂往椅背上一靠:“说吧,怎么回事。”
谭湘不叫了,三缄其口。
“你待着,我回家吃饭。吃完给你送点儿。”陆临渊不想用自己在审讯室的那一套来盘问兄弟,见谭湘不想多说,他也就不多问。
谭湘躺下去,头有点晕,有气无力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到家后,陆临渊发现陆园和莫家鸣也在。
“临临,你回来啦?快去洗手,马上就开饭。”黄梅正在摆餐桌,看见儿子回来,脸上露出笑。
陆临渊笑着应下,洗完手出来,帮着摆筷子。
饭桌上,陆知新问起晚辈的工作情况,大家一一汇报。
黄梅拍了陆知新一下:“孩子们好不轻易回家吃顿饭,你就别问工作啦。”
陆知新笑道:“好好好,我不问了,你们放松。”
黄梅露出慈爱的笑脸,往几个孩子的汤碗里各添了好几块排骨:“你们都瘦了,多吃点啊。”
陆临渊与陆园只是颔首道谢,反而是莫家鸣这个女婿十分周到,站起来往黄梅的碗里夹了一箸菜。
黄梅乐呵得直夸奖:“还是家鸣最贴心了。”
莫家鸣笑道:“妈您过奖了,我平时工作忙,很少有机会能陪您和爸吃饭,是我不够孝敬。”
黄梅还要寒暄,却被陆临渊打断。
“你的嘴角怎么了?”陆临渊盯着莫家鸣的嘴角,那里有一道不甚明显的小伤口。
莫家鸣笑脸一滞,又瞬间恢复正常:“哦,这个啊,没事,就是最近加班比较忙,上火了,嘴角干裂破了点儿皮。”
黄梅心疼极了:“哎呀,这么辛劳的呀?家鸣你再忙也要注重身体啊,妈待会儿煮点下火的银耳莲子汤,就只给你一个人喝,临临和小诺兄妹俩都没得喝。”
莫家鸣粲然一笑:“好嘞,谢谢妈,妈最疼我了。”
黄梅被莫家鸣哄得可喜悦了,一家人其乐融融地聊着。
陆临渊盯着莫家鸣嘴角的小伤口,不知怎的,想到了受伤的谭湘。
真是……有点巧呐。
周日,江听雨没偷懒,继续去兼职,仍是跟陆临渊提到的找人开户的那个。
与她搭档的是一个很健谈的学妹,名字也可爱,叫叶北北,做起事来十分利索,故而俩人合作十分愉快。这天天气不错,走出寝室的学生有很多,一个上午就开了6个账户。
中午好轻易闲下来了,叶北北一边吃盒饭,一边感叹:“不愧是设计学院啊,俊男美女就是多!”
江听雨看着来往的大学生,笑着点点头:“嗯,确实个个儿出挑。”
话音落下,忽然有一道好整以暇的声音传来:“那我呢?”
江听雨侧头,看见三米外的樟树下,站着一个男人,有点面熟,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。
男人见她一脸茫然,笑了:“怎么,不记得我了?”
江听雨有点不好意思:“你是?”
“白石楠。”
江听雨想起来了——大年三十那天,在回凌城的火车上碰到的那个人。
“啊,是你。”
白石楠走近:“你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?”
“不是,我今天是来这边兼职。”
“什么兼职?”白石楠来了爱好,拿起桌上的传单,看完后,对着江听雨问道,“证券开户?”
江听雨点头:“嗯,是。”
“早就听人说炒股赚钱,那我也开一个吧。”
“不是百分百会赚钱,假如操作不正确,也有被套的风险。”
“被套后会怎样?”
“要么割肉亏损,要么就一直耗着,等它涨回来。”
“听起来还蛮有意思,给我开一个吧。”
有意思?假如开户了不去交易倒没什么,假如胡***易导致亏损,那可是真金白银啊,他也太不把钱当回事了吧?
不过,江听雨也不多推辞,直接拿出资料表让白石楠填,又说好了他自行去证券交易所激活账户的时间。
白石楠写得一手好字,潇洒恣意,自带一股行云流水的气势。填完后,他将笔帽盖上,抬起头道:“既然你来了我们学校,那我就尽一下地主之谊,请你吃个饭,怎么样?”
江听雨指指桌上的盒饭。
白石楠见状,很快又有了新提议:“那你下午请个假,我带你在学校逛逛呗,凌城设计学院是有名的创意型高校,大到建筑、小到花池,都是名家设计,有许多外行人看不懂的内涵,我都可以说给你知道。”
“谢谢你,但是,不用了哎。”
“为什么?”白石楠有点不快,江听雨似乎总在拒绝他,而他并没有任何歹意。
“嗯……”江听雨思考了一下,说出了一个很真实且让人易于接受的理由:“虽然我只是做兼职,但请假也是要扣钱的。”
白石楠瞬间笑了:“这简单啊,扣多少钱,我补给你就行啊!”于他而言,能用钱解决的事,那真的就完全不叫事了。
江听雨:“……”嘿,我这爆脾气,要不是最近向优秀的陆临渊同志学习,渐渐学会了冷静,她简直要骂人了,就用那句土味黑话——“你怎么可以用钱欺侮我的人格!你以为有钱了不起吗?”
但是她最终没有骂。
一是不想对一个无关紧要的生疏人发火,二是她担心白石楠会说——“对啊,有钱就是了不起啊。”
若他这样说了,还真无法反驳。
见江听雨不做声,白石楠又说:“你看你这份兼职多累呀,还要跟各种不懂的人费口舌,只要你下午陪我逛学校,我就给你介绍另一个好差事,事少钱多,比你这日晒雨淋的好多了,怎么样?”他隔壁系的哥们儿,学珠宝设计的,打算毕业后自己创业,想提前设计出一批戒指,最近正在找手模。
而江听雨的手,除了皮肤有点粗糙,手心也有点茧,整体的线条是很流畅的,而且非常纤细修长。
江听雨闻言,有点苦恼了,想着该怎样拒绝才能一劳永逸,又不会显得过分不识好歹。
恰巧一对情侣过来询问开户的事情,江听雨忙趁机道:“白石楠,我还是不耽误你下午的时间了,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,非常谢谢你。”说完,她便上前为情侣做介绍。
等她介绍完,扭头发现白石楠竟然还在,惊道:“哎,你不去忙吗?”
白石楠拿出手机:“微信加一下。”
江听雨觉得真没必要加,正要开口,白石楠却不给她这个机会:“我刚才在你手上开户了,你就要对我负责。以后我有什么不懂的,或者账号出了任何问题,你都要为我答疑解惑。”
江听雨:“???”嗬。
僵持之间,又有一群学生过来询问,叶北北一个人顾不过来了,忙喊江听雨帮忙。
白石楠拖着她不放,那边叶北北又说得口干舌燥,江听雨心下一急,只好拿出手机,扫了白石楠的微信二维码。
加为好友后,白石楠才心满足足地离去。他是在钱罐子、蜜罐子里泡大的孩子,做事一向看心情、凭脾气,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。所以,也不是多么想加江听雨的微信,只是江听雨越拒绝,他就越想争那一口气。
走出一段路后,他还是觉自得难平,掏出手机,给江听雨改了备注:江小刺猬。
嗬,江听雨,对他那样预防和冷漠,可不就是只刺猬?而在情场所向无敌如他,偏偏还就对她起了意,看谁拗得过谁。
日子不慌不忙地往前流着,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时针,转眼又到一个周末。
周六做完兼职后,江听雨没直接回家,而是去了火车站——江淮南不南下打工了,要来凌城,以后就在凌城找活儿干。
所以说江淮南是个孝子,父母在,不远游。
出站口,江淮南已经到了,正在四下张望。
罗小浓对着手机上的照片看几眼,再看看那个张望的男人,走过去,落落大方地开口:“嘿,请问你是江淮南吗?”
江淮南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儿,迷惑道:“嗯,我是江淮南,你是?”
罗小浓松了口气,解释道:“是你就好。我是江听雨的室友,她说路上堵车太厉害,打你电话又关机,怕你一个人等急了,所以让我帮忙先来火车站跟你碰头,叫你别担心。”
江淮南忙去掏手机,自从经历过一次失恋后,他就对手机产生了反感,无事不会去碰。直到这会儿,他才发现手机不知何时没电,已经自动关机了。
“不好意思啊,手机没电关机了,麻烦你跑这么一趟……”江淮南十分不好意思,末了还挠了挠后脑勺,憨得不行。
罗小浓头一次看见这么老实又憨傻的男人,心下莫名觉得好笑,便真的笑起来:“没事,这有什么好道歉的,你是江听雨的哥哥,那也就是我的哥哥啦。”
江淮南更加不好意思,忽然多了一个这么如花似玉的妹妹,简直慌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嘿……
他是个不太会主动聊天儿的人,尤其在女生面前更加笨嘴拙舌,这会儿不知道说什么,就干脆一句话不说了。
罗小浓也不逗他了,俩人静静地站着,任四面人来人往。
路上堵得一塌糊涂,公车慢悠悠地摇着,好不轻易到了火车站,江听雨下车后一路小跑,怕江淮南久等,更重要的是想他了,想极了。
在人群中寻觅着想见之人的身影,找到后,江听雨跑过去拍了一下罗小浓:“嘿,小浓,我来啦,麻烦你了!”
罗小浓摆手道:“说什么呢?这点小事。”
江听雨看向江淮南,想奔过去,扑进他的怀抱,脚下却挪不动步。
江淮南笑着摇摇头,走过来,抬手揉了揉江听雨的头:“怎么,吵一架,连人都不叫了?”
“哥!”江听雨一头扎进他怀里,眼底的泪意来势汹汹,又硬生生被她忍回去。待摸到江淮南更加单薄的背脊,她终于忍不住,眼泪砸下来:“哥,你瘦了。”
江淮南任江听雨抱着,轻轻拍她的背:“好了,没事了,家里会好起来的,我也会胖起来的,胖成球,让你踢着玩儿。”
江听雨闻言破涕为笑,从江淮南怀里出来,站直身体:“这些好听话对我说有什么用?早点给我找个嫂子,甜言蜜语跟我嫂子说去。”
江淮南:“……”这什么妹妹啊!都骑在哥哥头上了!
江听雨一把抹掉眼泪,弯腰去拎江淮南的行李:“走吧,快天黑了,给你找家旅馆去。”
罗小浓也帮忙去提一个塑胶水桶,里边儿装了衣架等杂物。
江淮南抢过她们手上的东西,笑道:“你跟你室友一起走吧,我跟在你们后面,东西我一个人提得动。”
江听雨和罗小浓自然不依,却没敌过江淮南执拗脾气,只好手牵手走在前面。
江淮南背着一条棉絮,左手拎着水桶,右手提着三个大纸袋,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。
罗小浓不经意地回头看去,发现江淮南虽然有些单薄,却并不羸弱,即使身负那么多重物,仍走得稳稳当当,脚步毫不虚浮,身体也十分笔直,当过兵似的,有一种堂堂正正的气概。
江淮南接触到罗小浓的目光,扬起一个微笑。罗小浓也扯起嘴角笑了一下,很快转过头,往前走去。
凌城这两年加快了建设步伐,吸纳了不少人进城务工,因此三人找了许久,都没解决江淮南的住宿问题——火车站四周的小旅馆全部客满,贵点的酒店又住不起。
冷风扑面,天色越来越晚,罗小浓索性挠挠江听雨的手心,提议道:“江听雨,要不今晚让你哥住在我们那儿吧?”
江听雨还没回答,江淮南先开口了:“不用了,我还是住外面吧,随便找个地方凑合都行。”
跟两个女孩子共处一室,像什么话?江淮南自然不愿意做这样的事,一来太打搅,二来影响不好。
江听雨也觉得这个提议不太合适,尤其是之前二人早有约定:谁也不能留异性在租房内过夜。甚至这条约定还是罗小浓先提出来的呢……
可罗小浓今晚也不知怎么了,被拒绝了一次还不放弃,仍然热心地说:“没关系啦,不会打搅到我们。况且都这么晚了,能不能找着还不知道呢,我走得腿都酸啦,江听雨,劝劝你哥,咱们赶紧回去呗。”
江听雨看向江淮南:“哥,要不就听小浓的,今晚先去我们那儿凑合一晚?”
罗小浓继续劝说:“我们那儿客厅还挺大,有沙发床,你自己也带了棉絮,所以没什么不方便,南哥你不用担心。”
江淮南还是不太愿意,觉得自己兄妹俩占了别人的便宜。
罗小浓多机灵?老实巴交的江淮南在她面前,可以说是无所遁形。她猜出江淮南的想法,笑道:“南哥,要不这样,你按照刚才那家旅馆的收费,给我和江听雨付一晚的房租60块,我俩各拿一半儿。你妹妹收不收我不知道,但我肯定是会收下我那份儿的哦。”
江听雨眼睛一亮,这倒是个好办法,既解决了哥哥的住宿问题,又能让罗小浓赚点儿零花钱。
“哥,你就去吧,不然我和小浓真走不动了,而且住酒店确实贵……啊对了,你付的房租,我也会收下我的那份儿哦!”
江淮南无奈地笑笑,点头同意了。江听雨和罗小浓相视一笑,手牵手往公交站走去。江淮南跟在后头,看着前面嘻嘻哈哈的俩姑娘,觉得心里舒坦,对接下来的日子也布满了期待。
到家后,江听雨让罗小浓先去洗澡,今晚实在累着她了。
罗小浓也没推辞,不想把家里氛围搞得太客套,便第一个去洗澡,洗好之后就回了房间,把客厅留给两兄妹慢慢整理。
江淮南接着去洗,洗完出来,发现江听雨已经将沙发床铺好,棉絮也套好了,他直接钻被窝就行。
江听雨招呼江淮南:“哥你别愣着啊,赶紧过来睡觉,明天早点起床,趁小浓醒之前把客厅整理好。”
江淮南点点头,将换下来的衣物放进自己带来的水桶,钻进被窝,感受到棉絮传来的绵长暖意。这是自家种的棉花,有故乡的味道呐。
江听雨为江淮南安排妥当了,关掉客厅灯,才去忙自己的事情。
洗完澡,她坐在书桌前写日记。她写见到哥哥的喜悦,写四处找便宜旅馆时的无力和心酸,写对罗小浓善意的感恩,还写……对那个人的想念。
日记写完,她又复习了考研资料,这才钻进被窝掏出手机,边听着陆临渊听过的歌,边措辞——她不一定天天都跟陆临渊聊天,想聊,但担心他会心烦,又怕打搅他工作,因此有些话,她就天天临睡前通过朋友圈来发。
朋友圈主题是道晚安,顺带会多说几句其他的话,就似乎只是记录生活一样,并无任何非凡指定对象。至于有没有看到、回不回复,都随他。
而这些絮絮叨叨的话,自然设置了权限。
——仅陆临渊可见。
第二天是周日,江听雨很早就出门去做兼职了,罗小浓一觉醒来,迷迷糊糊地去洗漱,发现厨房里有个人影在忙活,还是个男人!
愣怔片刻后,她反应过来,这是江听雨的哥哥。
“南哥,早啊。”罗小浓冲着江淮南的背影打招呼。
江淮南拿着锅铲的手一愣,回过头,有些无措地笑了一下。他不是很习惯这种洋气的打招呼方式,早安、晚安什么的。在他过往的人生里,与人见面,都是问“吃了么”……
“你在做什么?好香啊。”罗小浓走进去,探头看锅里的东西。
厨房太小,这样一来,俩人就离得很近,罗小浓甚至能闻声头顶江淮南的呼吸声。
江淮南也不甚安闲,清咳一声,开口道:“厨房有油烟,你去客厅坐会儿,马上就炒好了。”
罗小浓便去客厅,沙发已经收拾过了,看不出任何睡过的痕迹,但她站着想了想,还是坐在了沙发旁边的小凳子上。
厨房朝东,这会儿阳光正好照进来,落在江淮南的身上。罗小浓看过去,他逆着光,单薄、高挑,炒菜的样子认真极了。
十来分钟后,饭菜上桌。江淮南原本是想着罗小浓坐沙发,他搬小凳子坐在她对面,可现在人家坐了小凳子,他作为外人,又是大老爷们儿,坐沙发似乎有些鸠占鹊巢,想了想,干脆盘腿坐在地上。
罗小浓轻轻惊呼一声:“哎!南哥你干嘛坐地上,这儿有沙发啊!”
“太软了,坐不惯。“说完,江淮南端起碗,扒了一口饭。
罗小浓:“……”蒙谁呢?怕沙发软,那昨晚是谁睡在沙发上,那呼噜声儿,可欢快着呢。呵,男人都是大骗子!只是,面前这骗子似乎还挺可爱的……
心思转了个弯,罗小浓明白了,他是不好意思坐沙发呢!果然不是一家人、不进一家门,跟江听雨一个性子,生怕麻烦别人。
他们兄妹这样的人,有好,就是不会使别人觉得被打搅;也有不好,轻易使人觉得见外,关系不轻易搭建起来,生分。遇上心思敏感些的人,甚至还会以为他们是有什么不满。
但真正接触过二人之后,就会明白他们这样的人,什么都为别人想太多,其实最是面冷心热。
思及此,罗小浓将凳子递给江淮南:“呐,凳子给你,正好我想坐沙发,本来觉得你是大哥才留给你坐呢。”
江淮南接过,道谢。
罗小浓坐在他睡过的沙发上,忽然觉得脸有点发烫。
江淮南见罗小浓脸红了,问道:“小浓,你怎么脸发红,是我炒的菜太辣了吗?”
“啊?啊,对对对,我不太能吃辣……”罗小浓被他发现,脸红得更厉害。
江淮南忙放下碗筷,起身倒了杯水递给她。
罗小浓喝一口,是温水,冷热刚好。
江淮南指指西红柿炒蛋:“你吃这个,这个不辣。猪血丸子和腊肠是家里做的,我们那边口味重,所以辣椒放得有点多。”
罗小浓点点头,夹了一箸西红柿炒蛋,没怎么夹起来,正有点不好意思呢,江淮南已经跑去厨房拿了汤勺出来。
这一顿,罗小浓吃完了整盘西红柿炒蛋,但天知道香辣的腊肠才是她的最爱啊!果然人不能撒谎,尤其是在江淮南这种认真的老实人面前……
吃完饭,罗小浓要去洗碗,被江淮南拦住了:“你看电视,或者忙其他事,我来洗。”
罗小浓倚着厨房门,看着他洗碗。他的衣袖挽到了手肘处,露出一截手腕,虽然细,却很有力,连洗碗都带着一股狠劲儿似的。
这个人,在做人上讲究得很,像个姑娘;做事却又很爷们儿,布满了男人味。
厨房收拾好后,江淮南要出门去找房。
罗小浓飞快回房拿了包:“南哥,我今天没事做,一起去吧,这四周我比你熟。”
江淮南没拒绝,刚才洗碗时,罗小浓给他下了个命令,原话是这样的:“南哥,你再跟我客气,我就生气了。我跟江听雨那么要好,你要是事事跟我客气,那就是给我和她添堵呢,存心让我和她生分。”
罗小浓知道自己有点胡搅蛮缠,但她实在受不了江淮南跟自己那样客套。江听雨是女生,敏感羞怯她非常能接受,但若江淮南也这样,那她可就别扭得慌了。
每当江淮南客套,她就莫名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……这实在很莫名了,究竟,江淮南又不是她什么人哎。于是,她干脆开门见山,不许江淮南再跟自己说“谢谢”“麻烦你了”之类的话。
令人欣慰的是,江淮南还挺听话,这不,她要陪他去找房子,他二话不说就同意了。她想,对江淮南这样大狗狗似的人,果然就得来直接的,不凶不行。
二人在外面找了一上午,中午回家吃了顿饭,下午继续找,但直到太阳落山,都一无所获——单身小公寓太贵,合租房不收男生。
江淮南正苦恼今晚睡哪儿,四下张望寻找私人小旅馆,罗小浓一眼看出他心中所想,开口道:“南哥,要不你就在我们那儿再住一段时间,然后等找到工作了再搬出去,这样也好租在工作地点的四周,上班比较方便。”
见江淮南欲言又止,罗小浓觉得他肯定是要说拒绝的话,打断道:“你不许拒绝!”
江淮南抿了下嘴:“我没拒绝……我是想问房租怎么算……”他觉得罗小浓说得挺有道理的,先找到工作再搬,的确更靠谱,万一提前租在城西,那就把找工作的范围也缩小在城西了。
罗小浓:“……”得,是她莫名其妙了。
江淮南认真地看着她,等待着她的回答。
罗小浓发现比起江淮南的客套,她更受不了的是江淮南认真的眼神。他的眸色幽深,又水汪汪的,让人想在里面泛游,哪怕溺毙呢。
她强迫自己定下心神,说了个双方不占便宜的数字。
江淮南点头,觉得可行——反正不用占别人便宜就行,究竟他穷是真,但别人也同样不轻易。
谁不是在这个世界,摸爬滚打地谋生存?生存下来了,才有心力去求发展、求爱情。
二人这样说定,也不多废话了,拖着一身疲惫回家。到家后,江淮南片刻不歇,洗了手就去做饭。
罗小浓则回房间写东西。今年见江听雨那样上进,边工作边兼职还边考研,她也意识到该为未来做更长远的打算,想来想去,她不适合继续学习,干脆尝试写小说,以往她都是在自己房间写,安安静静的才有灵感,但今天她却将笔记本搬到客厅,坐在小凳子上开始写,并且,文如泉涌。
江淮南侧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人,罗小浓盯着笔记本屏幕,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跳跃着,好看极了。坐得笔直、侧颜精致的她,在他眼里,就像一位气质绝佳的公主。
厨房的抽油烟机飞速旋转着,发出嗡嗡的声音,和着客厅的敲键盘声,异常和谐。
江听雨回来后,开饭了。
饭桌上,罗小浓跟江听雨说了自己与江淮南商量好的法子,江听雨自然同意,这事儿便这样定了。
吃完后,三人下楼散步,顺便买了一块帘子,到时候好挂在客厅,围住江淮南的沙发床。又买了两把小凳子,以后大家就都不坐沙发了。
到家放好东西,江淮南便去厨房洗碗,江听雨坐在客厅桌前做英语题,罗小浓坐在对面继续写小说。
之前江听雨和罗小浓都是在自己的房间,各忙各的,客厅永远黑灯瞎火。而现在,由于江淮南的到来,客厅开始变得温馨起来。
写着写着,江听雨忽然停笔,脑海里出现出一个人影。自己在这城市一隅苦中作乐,那陆临渊呢,陆临渊圈子里的朋友呢?他们是不是身处另一个鲜花满地、美酒盈樽的世界,肆意自由地生活着,早就站在了她一生无法企及的地方?
陆临渊周五下班前接到一个案子,忙了整个周末,下班后又去了谭湘住处一趟,用筷子戳了戳他的牙齿,见已经坚固了才放下心来。
谭湘对自己受伤的事讳莫如深,任他怎么问都不肯提。他心中隐约有个猜测,却苦于没有证据而不得证实。
二人聊了一会儿,见时间已晚,陆临渊告辞,开车回家。
他开车很稳妥,跟他走路一样不疾不徐,只是今日心内颇不平静。车内充斥着电台主持人的声音,字正腔圆、内容有趣,他却觉得吵闹,索性伸手关了。
终于安静下来,他感到深深的孤寂,而这独处的时候,正让他最为舒适安心。到家,陆知新和黄梅已经回房休息了,玄关处为他亮着一盏灯。
轻手轻脚地换了鞋,回房拿衣、洗澡、躺上床。窗帘没拉,能看见对面那栋楼里,姐姐陆园家的光。
陆园正在看书,莫家鸣还没回家,打电话说是有紧急出警,今晚要加班。这样独处的时光,陆园很不喜欢,但也已经习惯了。她默念书中的诗句,逐字逐句,神色安静,温柔的灯光让她看起来就像油画中的女人,典雅,圣洁。
谭湘斜躺在床上,打开相册,对着一张老照片失神,手不自觉地往下探去。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,他将手机狠狠扔在床上,冲去浴室,背影狼狈,哪还有平日里精英律师的半分风采。
黄连四仰八叉地窝在沙发里玩小说大全,手上操作着手机,嘴里指挥着队友:“待会儿大家统一听我指挥,你们分别占据东南西北,哥直接跳伞到中心,为你们守住阵地!然后你们慢慢杀到我身边,哥带你们吃鸡!别夸哥,哥就是这么……”话未说完,这位哥发出惨叫连连,已然落地成盒。
白石楠和一帮哥们儿在酒吧庆生,四周充斥着寂寞灵魂的狂欢,他喝了一口酒,冷眼看着这些纷繁,忽觉乏味,干脆打开手机,给众多女生群发了“晚安”。他很快收到许多回复,新消息的提示音此起彼伏,可他最想说话的那个人,终究静静地躺在好友列表里,仿佛从不存在。
江光明的腿伤未愈,伤口结痂的地方到了夜间便会发痒,腿上了钢钉,没法儿弯曲,他自己挠不到,又不想打搅妻子睡觉,就想强忍着,身体却忍不住躁动。刘晓玉察觉到他的动静,拉亮床头的灯,也不必多问,直接掀开被子,轻轻挠着他的伤口。一辈子的老夫老妻了,什么都不必问,也什么都不必说。
生活原本无精打采,但每个人都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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